乡村稻草蓬

发布时间:2017-12-29 17:55:00 来源:pc蛋蛋幸运28在线预测 作者:吕映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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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摘要:乡村稻草蓬,交钥匙高声花草,烟火违者道别。

  乡村的一草一木,总能给人留下太多的记忆。晚稻开镰,我仿佛触摸到了家乡人的稻草情结。

  秋风吹桕树,红叶满地。田畴上一身翠绿的稻草,换上了一身明黄。渐渐地,昔日的纯金不复。在田梗上、或晒场上晾晒的稻把,密密麻麻的。几个大日头后就被每家每户的独轮车推没了。

  它们或被堆在镬灶口,或被堆在猪圈前面,更多的是要作为“牛粮”,被推到离老屋50多米远处,堆成一个个稻草蓬。远远望去,这些稻草蓬就像刚出土的蘑菇,在淡淡的晨雾和炊烟的缠绕下,若隐若现,如诗如幻。

  父亲可是个村里堆稻草蓬的“老手”。他堆的稻草蓬与众不同,他总喜欢将蓬搭在活的松树上,而且要在一人高处开始搭。问其理由,“不易烂,而且可防过路人顺手扯一把”。原来当时稻草也是紧缺资源啊。择个大晴日,全家齐上阵。父亲先是站在四尺凳上,绕着圈儿把稻把一把一把地盘在松树上。“开头几把最重要!这底搭不牢,这蓬就搭不好嘞。”没有木棍相助,就这么凭空要堆起这么大个稻草蓬,还是有一定技术含量的。随着一层一层往上盘,父亲索性就站到了稻草蓬上,一手抱住树桩,一手码稻把。

  母亲和我在蓬底下递稻把。先是用手递,后是用力抛,再用长柄的木杈。一叉又一叉,甩到高高的蓬上。叉得兴高采烈甩得满脸春风。父亲呢,则更像个熟练的裁缝,用手一搭一抚一按,龇牙咧嘴的稻草便按他的意愿紧紧拥抱,服服帖帖地。最后,父亲在树上结出个漂亮的尖顶。从稻草蓬顶顺着木梯下来的父亲,额头上、臂膀上,尽滚动着颗颗晶莹剔透的汗珠。“一粒粮食就是一颗汗珠掉地上摔八瓣换回来的”,忽然发现母亲的这句口头禅,竟是如此的形象、贴切。

 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稻草维系着每个家庭的日常生活。霜冻来了,一把稻草能捂热整个菜园;母鸡要下蛋,坏掉的竹篮里垫一圈稻草,这个安乐窝是对鸡婆最好的抚慰;母猪下崽了,也得拽一把稻草给小猪崽暖暖身子;要保住牛在冬天里不掉膘,最好的饲料就是喂稻草;沾湿了水的稻草韧劲十足,集市里,卖鱼的从盆边抽两根稻草,顺手搅成一股,从鱼鳃串到鱼嘴,打个结;卖肉也是,五花还是排骨,猪肝还是尾巴,你说他砍,还是稻草一扣。

  哎呦喂,记起来了,我还有个吃稻草的经历呢。严重声明,绝对不是被逼的。

  当时,我家养着一头大黄牛。冬日里,父亲隔三差五就让我去稻草蓬拔稻草喂牛。无事可干,就会静静坐在门堂里,边孵日头,边看着牛将稻草席卷一空。或许它吃累了,将前蹄屈下,就势卧倒,开始了一天里的反刍工作。那些被吞进巨大胃囊里的草,又被吐出来——这一吞一吐间,有一种奇异的香味旁逸而出。与之俱出的还有牛的唾沫,像刚刚磨出的豆浆,白得晃眼,杂糅着草的芬芳,充满整个牛栏。看着牛嚼啊嚼,我内心充满疑问,这稻草的味道很好吗?我偷偷地把一根稻草放嘴里咬了咬,稻草软软的却很坚硬,我无法一口咬断它,更不用说吃下它。我不能够和一头老黄牛一样,咀嚼出它残存的更深滋味。好笑不?

  稻草的味道不咋的,保暖作用还是很好的。有亲历者为证。小时候家里的每一张床都被母亲铺上了稻草。稻草晒得脆脆的,毛边灰皮清理掉,在床板上铺上那么厚厚的一层,再在上面铺个垫被,来条床单,再加一床温暖的新棉被。睡上去,打个滚,草“嗽嗽”地响,草香和棉花香钻到鼻子里来,仿佛每一根稻草里,都带着阳光的信息。

  袅袅的炊烟,来自家里的镬灶,一日三餐的温暖,也来自稻草蓬。用稻草引火,是农人的首选。每天鸡一啼,母亲就醒了。她窸窸窣窣地起床。抓一把稻草利索地打个结,用火钳夹入灶膛,“哄”地一下就燃着了,红红的妖娆的火舌舔着锅底,黑色的草灰随之舞动着上升。就在这样的燃烧中,玉米饼的香、咸菜的香,或猪油炒饭的香,顺着木楼梯飘到了楼上。我每天在这香味中醒来,然后兴冲冲地走三里路上学去。再粗糙的日子,人的心里,亲情都是柔软的。

  冬天的稻草蓬,是孩童淘气的房子,还是猫冬的乐园。还不时会出现一堆鸡蛋,给人们以惊喜呢!那些个童年的迷藏、玩耍,还有母亲不停的唠叨,都被我们藏在这松软的稻草蓬里。如今回乡下,那些敦厚、朴实,像沉默的长者的稻草蓬已经不多见了。稻草,就这样悄悄地退出了农村生活的舞台,而那些朴素、醇厚,带着稻草清甜味的日子,也一去不返了。

  心中的稻草蓬,依然坚韧地站着,从深秋到寒冬,直到春暖花开。

编辑:厉欢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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